不适于放牧的冬季草原

适于奔跑和跌倒

祝我快乐:)


都是我的宝贝❤

【云²】
新的一年也请继续一起走吧!

自调
假装Rent复排海报x

【毕廷】铁锈

◎短篇HE
◎一点点现实背景+私设一堆 ooc怪我 请勿上升
◎第一人称 毕视角
◎summary:其实是互相帮助彼此找回动力与爱的故事。
(本来要写之前那篇连载的,谁知道这篇写的有点爽x

铁锈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酒吧外面,准确说是酒吧后门的巷子。
那条街昏黑,没有路灯。头顶一盏白炽灯在风中晃荡。
我忙着扶前辈去厕所,那过道潮湿阴暗,一股发霉的臭味冲到脑门。
他靠着墙抽烟,露出半截胳膊,白得漂亮。
最初没看到他。前辈揽着我的脖子,我只能被迫弯腰。我比一般人都要高,不习惯这样的接触。可总不能跟醉鬼计较。
我留前辈一个人在厕所吐得昏天黑地,终于得一口气走出来。
五米开外有火星窜动,忽明忽暗,香烟混着冷气吸入又呼出。终于察觉到有人在身旁。
出于礼貌,我没有转头盯着他。只是借着余光还有刚才近乎没有的记忆来想象。
天气转凉了,我罩了件外套,他却还是一件白色T恤,扎在牛仔裤里。腰很细,腿又长又直。
他给我的感觉流离,逐渐融于夜晚。
我有些烦躁,但又是无所谓。
因为我是第一次跟同事晚上出来。我刚开始工作,下班后的社交对我来说不算是必需品,但耐不住别人的热情。
脚步声传来,又有人从后门出来。我和他同时转过头。我看到他半个侧面。他的头发略长,温顺又柔软地贴着皮肤。
他肯定朝那个男人笑了。对方也扬起了嘴角。
他们路过我的时候,我在假装神游,一不小心撞进他带笑的目光。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后来几天我总是梦到那个场景,他转头朝向我的那一秒。
他的鼻尖冻的有点红。

所以前辈再邀请我去小酌的时候,我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我没抱着什么念头,或许下意识有什么期待。我也不清楚。
但是挺巧的,去的几次都看见他。
他撑着脸、歪着头、抿着嘴。
他喝着果汁、咬着吸管、朝旁边人露出两排牙齿的笑。
他长得挺好看的,就是那种忍不住让人回头的标致好看。
鼻梁挺,嘴角翘翘的。眼睛盯着看却是越深刻越温柔。
我和他没有什么交流,只有过几次对视——别的女生来找我搭讪的时候。
他会露出那种了然的表情,却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了。
不过我这些年不怎么和别人交往了。这张天生的脸挺有吸引力的,但曾经交往的对象总是有那样相同的借口。
最初她们会说,“好爱雯珺疏离冷淡的表情!是那种锋利的帅气呢。”
最后她们会叹息,“对不起雯珺,你总是这样,好像什么也吸引不了你的注意。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谁知道呢。
我蛮喜欢一个人呆着的。
如果他没有进入我的生活。

他和我第一次勉强算正式的认识还是在那个后街的巷子。
他坐在地上,脸上有被揍过的痕迹。这次倒是穿了件外衣。
我顿了顿,还是走过去。
他仰脸看我,又缓缓地笑了笑。我看到他嘴唇红肿,还被咬破了,溢了点血出来。
“没事吧。”我听见自己这样问,“要我帮忙吗?”
他抱歉地笑,却没有拒绝我伸出的手。
我本想打车送他回家,但他似乎有点无家可归的意思,最终弄成两个人一起回了我租的公寓。
他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一字一顿认真地介绍自己,“我叫朱正廷。”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毕雯珺。”
他端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闻言又笑了一下,眉眼都弯弯的。
这也是我第一次带陌生人回家,也是这个出租屋第一次接待客人。不拘谨,就是有些莫名其妙。

我和他的一切似乎就是这样奇怪。
才认识却又不生疏的熟络。
交换了手机号却没有交换故事。他没提起那天的落魄,我也没主动问过。
他偶尔周末会过来,殷勤地帮我做菜。
菜品都是简单的。家常的番茄炒鸡蛋,青椒炒肉……我也会换着给他尝我做的可乐鸡翅。
他做东西的时候认真,吃东西的时候倒像个小孩。会嘟着嘴撒娇,还会吮手指上的酱汁,油着嘴等我顺道给他擦干净。
我的房间不大,之前惩罚式地过得凌乱。他来得多了,我下意识地会去收拾得整洁。
他喜欢周六的晚上窝在我的沙发上看电影,拉着我一起。
他最爱的是恐怖片,但自己一个人又不敢看,两个人在一起也抖着躲着。
可叫他别看了吧,他又拍着胸膛。逞强之后又眨巴着眼。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我就真的没辙了。只能无奈地坐在他身边,看完之后还得被他小声求着挤一个被窝。
像只胆小却调皮的兔子。
只能顺着毛捋。
明明比我还要大上两岁。
他也不是每一次都看恐怖片,没那个胆量。
文艺片、动作片也都混着看。
他抱着一个枕头坐在我身旁。头如果歪一下就可以碰到我的肩膀,手臂已经相互触碰着了。
我不习惯面部波动太大的表情,他却是灿烂的,每一瞬都是燃烧的。
他的快乐愉悦悲伤痛苦都是可见的,却不一定可以触碰。
我们那天一起看《春光乍泄》,他似乎看过几遍了。而我虽然早有耳闻,却从未想过去搜来看。
开头一段亲热的床戏,我像是在冷眼旁观,不知该有什么波动。他却有眼泪沿着脸颊滑下来。
他跟着电影台词说话,说的轻声。
“我们从头来过。”

我们去了阿根廷。
趁着年假。
不过这大抵也是我做过最疯狂的决定。
我们乘飞机过去,又租了辆车雇了个司机,沿着公路开了很久。
朱正廷吹着风,叫喊着。
我没有再见过他抽烟,倒是看他买了些棒棒糖揣着。
他问我,“你开心吗!”
我也闭着眼睛,感受风飞快地抚摸过我的鼻子眼睛眉毛,哗啦一下将头发吹得纷乱。
听到他的话我只觉得有一瞬间的惊慌。我从没这样害怕,害怕他会和别人一样说看不懂我,说我无趣,说不然还是不要一起玩了好。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大声又兴奋地朝南美的天空呼喊,“你很开心!”
随即,又咯咯地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南半球夏日的光落在他脸上,倏忽间又飞走。我伸手想抓住它,又想抓住他。

我们租了一个小房间,像那部电影里的主角。
只是床比他们要“豪华”一点,一人一张小床,中间隔一个矮柜,上面放了个花瓶。
朱正廷买了几束紫色的花插着。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似乎在南半球挺常见的。
他带我去了一个酒馆,名为Patagonia。
巴塔哥尼亚,也在阿根廷境内。他说如果有空,我们就往那去。
不过我到那里才明白,或许Patagonia才是这趟旅行的真正原因。
那里有一个驻唱乐队,基本都是中国人。
来这个店的华裔也很多。
朱正廷和他们认识。一对眼就是热烈的拥抱。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或许脸上是带着微笑的。
他们后来也看我。朱正廷将我拉到他的身边,矮一截还是倔强地搭着我的肩膀,“这是毕雯珺。”
他没说我是他的谁。
其他人却是心照不宣的模样,表面还是友善。

我坐在下面喝酒,果味的。
台上乐队在准备表演,朱正廷也在跟他们说话。不知道商量些什么,目光不时偏向我的方向。
演唱过两首后,他走下来,对我笑着说,“你想唱歌吗!”
我有些疑惑,“嗯?”
“我在你家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你曾经是学流行音乐的?”他问得小心翼翼,闪烁的灯光流淌在他的眼睛里。
我低头和他对视,许久,才又嗯了一声。
“那去吧!”他抓住我的手,体温有些偏低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想皱眉,想继续面无表情,却似乎被他窥探到了最隐秘的伤口。
被他碰着的手指都忍不住抽搐。
他眨了眨右眼,狡黠地说,“你去唱歌,我一会儿跳舞给你看。你不知道我以前是学跳舞的吧!”
我有些松动,就被他牵着带上了台。
他们把话筒交给我,舞台的射灯缓慢又抒情。
旁边的小型舞池里有人在摆动着身体。
我已经,很久没有唱歌了。
我是一个逃兵,丢盔弃甲。
被现实打的溃不成军。
曾经在大学的夸奖与掌声如今似芒刺在背。
我顺从地接受了朝九晚五的工作。歌手与舞台像是一个禁区,我连看到都会觉得刺眼。
别人眼里的我疏离漠然地站在台上,不知道我无法动弹,手心是汗,手指僵硬。
我死死地握着朱正廷。
他没有问为什么,似乎他明白我所有不能出口的苦涩难堪。
“唱什么呢?”他歪着头想了想。
突然激动地拍了拍我的手臂,“唱戒烟吧!”
我终于在他的热情中感受到了点心脏的跳动。
“好。”

“戒了烟我不习惯,没有你我怎么办……”
我一直看着他,似乎除此之外都是背景。
刚才他随手帮我理了一下头发,垂在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湿,凌乱又随意地搭着。
我不记得又唱了多少,吉他声在背后从未停歇。
之后的一段时间,吃完晚饭后我们沿着没有走过的街道散步,踏一路繁星。再在傍晚的时候去Patagonia表演。
他跳舞确实很好看。
漂亮又有力量。
真似仙子驾鹤而来。
偶尔突如其来的一个后空翻又是满堂喝彩。
我却下意识地想去扶住他。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第十天,我仍旧和乐队以及其他客人坐在台下看他跳舞。那个吉他手突然给我看了张照片。
照片里朱正廷和一个男人状似亲密,男人的手搂着他的腰。
我瞳孔收缩一下,因为那个男人我曾经见过,就是在我和他遇见的酒吧里,经常和他一道的人。
吉他手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他凑到我耳边说,那是阿廷以前的男朋友,他们以前的主唱。
我有些恍惚,其实最初我有些猜测。
他又继续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吗?”
我摇头。
他说的认真,小声但严肃。
“他有段时间过得很不顺意,把气都撒在阿廷身上。他后来给我们说的,他说很后悔,但他没办法,他说自己只有离开才能放阿廷好好生活。”
“他是个人渣,他不想阿廷原谅他。”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阿廷别再受伤害了。”
我想他是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但我不觉得尴尬,只是说不出话来。
我想到那个巷子里蹲着的他,遍体鳞伤,嘴角有血迹。
此刻,我却在自己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那晚他喝了些酒,走路一颠一颠的。说话也不清楚,仗着喝醉了笑的更灿烂。
我怕他摔倒,就让他趴在我背上,慢慢背他走。
他圈着我的脖子,呼吸洒在耳廓,热和酥麻。
他的腿也跟着晃悠,却不闹腾,只偶尔小声地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
回到那个狭小的房间。
朱正廷一如既往地开心,醉呼呼地哼着歌拿衣服去洗澡。
那两张并行的单人床早就被他动手拼成了一张大床。
我随意擦拭了一下身体坐在床边。手机边充电边放着歌。
天花板也是逼仄的,看久了会觉得眩晕。
他擦着头发回来,穿着短袖短裤。他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穿短过膝盖的裤子。
他的小腿都是练舞时候留下的伤痕。
铁锈味在我心里不停发酵,就好像是他和空气把我的心给腐蚀了,然后破碎一地。
他没有察觉,还笑着说背上好痒,肯定被蚊子咬了,又讨好地叫我帮他擦点花露水。
我掀起他的衣服。
他的背一样的好看,肌肉均匀。
除了蚊子咬的包以外,还有一处伤,格格不入的印在他的身上。
已经愈合的痕迹,我却能想象,彼时烟头接触他皮肉时候的焦灼。
动作比我的想法要快速很多。他被我圈入怀里死死抱住,我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肩上。
酒精让他的大脑有些麻木,半晌,才偏头蹭了蹭我的耳朵,又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怎么了?雯珺?”
我的唇轻轻触碰他的皮肤,想把他融进我的骨血。
却又舍不得让他感受到一点疼痛。
我终于明白以前那些交往过的人对我的控诉,真正的在意不是那样的轻描淡写无所谓,而是酸涩的,痛苦的,夹杂着一点欣喜和九点怅然若失。
我没忍住,还是把他在怀里换了个方向,俯首亲吻他的唇。
他愣了一秒钟,却慢慢笑了起来,巴巴地望着我,又亲了两下,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下巴。
红色染上他的脸,眼角都带了点湿意。
我圈着他的腰,他将我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我从不知道,原来我们这样相拥,是如此的契合。
“我也喜欢你,毕雯珺。”他贴着我的耳朵。
“这是我第九十八次说了。”
“我数着呢。”
“你什么时候能喜欢我呢。”
我有些惊讶,想抬头看他,却被他紧紧抱住。
“我又在梦里见到你了。这次可以留的久一点吗?”
我回抱他,收紧手臂。
“我又看到你唱歌了,我真的好开心。”
“我最喜欢在舞台上唱歌的你了。”
“仿佛那瞬间只有你的歌最重要。世界都暂停了。”
“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吧,两年前,你在你们学校的礼堂表演……”
“你知道吗?你给了我好大的勇气。”
“让我继续跳舞,继续生活。”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从他怀里挣脱。又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
“那你为什么要和别的人在一起……他还对你……”我的喉咙哽咽。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我们无数次擦肩而过吗。
“他和你好像,他也是唱歌的。”
他顿了顿。“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其实也是我的错。我把他当替身本来就不对。”
“可是我重新又遇见你了。”
“我怎么舍得呢。”
“我只想和你一起。”

后来的一切好像很自然。
我们疯狂地亲吻,在那拼接而成的床上抵死缠绵。
我进入他。
我们融在了一起。
他抽泣着叫我的名字,就好像在反复确认我的存在。
我每一遍都答应,然后轻声呼唤他。
让他的名字将我那破碎锈蚀的心重建。

回国后,我去交了辞呈,回到以前曾经计划要去的培训班攻读研究生,继续做音乐。
我才知道他是在准备出道的人。但他还是周末住在我那里,平时为了训练忙碌。
我顺利考上国外学校的第二年。他出道了,视频电话的时候开始喜欢和我拌嘴。
我觉得挺好的,我喜欢他终于对我展现出来的自然,不再害怕我只是一场空欢喜。
其实他不知道他才是我重新开始的动力、第无数次放手之后的奋力一搏。
我给他写了一首歌,叫第一百次我爱你。
他拿去编了舞,回来发给了我一句西班牙语。
【Te amo por primera vez.
我第一次爱你】
“朱正廷还是像第一次遇见毕雯珺时候那样爱他。”

【云²】心上

*现实向/ soulmates
*第二人称 龙视角
*1w字/文章某几句话直接引用采访或有关微博
*花了将近20天考古写这篇
     很久没有这么认真了
    越深入了解越珍惜他俩对梦想的坚持
    谢谢他们给予我重新生活的向往和希望
*“我爱的不是因为这份感情在世俗中被看作理所当然唯一而特殊,而是因为他们共同经历、独有默契才让这份关系独一无二。”

00
你看着他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十年前的样子。
这种突然回忆的频率并不高。
因为你觉得,看着彼此的你们,和十年前那两个男孩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懵懂倔强,一样含着一口硬气咬牙也要往前,一样宁愿横冲直撞磕到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多的是眼神交汇时候更深的默契与羁绊。
不变的是一耸肩一挑眉之间,仍旧可以插科打诨的轻松、甚至放肆。

01
你最初不是什么好学生,或者说不是什么热爱学习的少年。
凭着聪明倒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
生活得过且过,和别人一样背着书包去学校,一样在课堂上神游四方;一样小心翼翼又明目张胆地追过几个漂亮的女孩儿、自认尝到了幼稚又缠绵的青春;一样蹲在操场偷偷学抽烟、又被懵懂和冲动呛得从肺咳到嗓子眼。
高中的末尾快得像是没有过渡。你和家人热火朝天地准备艺考的事情。
母亲从来不曾表达支持你的态度,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她就想给你来一个急刹车。她渴望你接触,却又害怕你步上她的后尘。
不过你们太像了,即使迷茫也固执,总归是想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
你已经记不起来最初到底是为什么去报了艺考班。只是那样坐在座位前规规矩矩地写下正确答案着实不是你的风格,他们像匣子一样框住你,令你窒息。
你想表达,想怒吼,想叫喊着奔跑。
那些文字公式无关痛痒。你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宣泄那不知所措的烦躁,但你知道你不想把时间耗在那些你以后不会再接触的数字上。
你想起初中偶然看的那部叫《猫》的音乐剧,热情又浪漫。他们有游吟诗人即兴的自由,又是演员最沉浸的真实。你知道自己神经大条,不懂艺术,可是震撼是直观的,灯光是诱人的。
你觉得自己有些狂妄自大,可是某一瞬间你看到自己也站在那个舞台中央。
你想,你可能确实那个不是欣赏艺术的人,而是那个艺术品。
老师告诉你那叫音乐剧,你遗忘式地记了几年,终于在岔路口重新认识了它。
后来你跟自己调侃说,这叫重回正轨。

02
“我他妈的考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到通知的时候,你其实都有点不敢置信。随即便是狂喜,你完成了一个目标。
你那时觉得它意味着什么,又摸不清楚,便把那点感性扔在了无所事事和疯狂玩乐的假期里。
一切就好像做梦般跳脱,晃荡了半年,你又坐上了去首都的火车。
北京的夏日没有什么特别,游人一如既往地多,城市中间是车辆逐年拥挤的繁华。大学连成一片,往来还是年轻的面孔,洋溢着光。
寝室的小风扇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你把短袖卷成砍袖还是燥热得厉害,伸着舌头喘气。母亲好笑地说了你两句,让你收拾桌子,自己则和父亲一起给你铺床挂蚊帐。
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兵荒马乱”之中。
他是一个人走进来的。背着一个包,拖了一个箱子再加一个大包。
特别瘦。这是第一印象。
你和他对视在门开后的两秒。
他先笑的。这是第二印象。
一切好像电影慢动作,因为他确实在看见你后放慢了节奏。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舌头好像打结了,最后只能吐出洪亮又羞涩的自我介绍。
他说他叫阿云嘎。
可以叫他嘎子。
来自内蒙古……他详细地说了那个市的名字,可是你没听过,也没听清。
父亲和母亲也笑着和他打招呼。他笑得乖巧温顺,不像这个年龄的男生,没冲得跟二百五似的。
你继续对着风扇散热,余光看这位友人自己麻利地整理行李,一人顶三。
背影单薄,脊梁顶着衣服,全是骨节的印子。

03
相邻几个寝室都是一个班的。年轻人大都不认生,约着一起吃饭去教室,一来二去也就聊熟了。
再一起经过军训,那就升华成革命友谊了。
开班会的时候,老师还没让全班自我推荐完,你们就闹哄哄地嬉笑着把阿云嘎推到前面。
他比你们都大,身份证上大一岁,实际上还要再多两个年头。
好像他就这么多了三年的时光,吃的饭也比你们的多,吹的风也比你们的烈。
所有别的苦也都能跟着压到皮囊底下了。
你看他笑得羞涩又内敛。嘴角似乎因为很久没有扬起过,所以不知道笑的弧度放在哪里才合适。
讲话也一字一顿,一口气在心里捋十遍才顺溜。
你知道自己幼稚。他把自己活得太过认真,你就偏要打乱他墨守成规的步调。他无法放开的双手,他背上另类矜持的枷锁,他一人无法挣脱的过往。
“看那个像不像你。”你用手肘戳了戳阿云嘎。
正式上课前的全校动员大会,你们系的主任拿着发言稿站在主席台慷慨激昂。
“简直就是同学。这发际线这老年人的语调。”你正式敲板定锤,笑得前仰后合。
他看了你半天,舌头打了半天架,还是只能给你肩膀一拳结束话题。
校长发言作为压轴。你看那老学究慢慢吞吞地说着官话,洋洋洒洒。随即又点点头,正经地对身边的人说,我仔细看了,别再藏着掖着了,你是他的发小吧?
似乎从那时起,你就成为了他的一个开关。
你所有“他妈的”“我操”都被他学来反弹回给你。他能上一秒跟别人和颜悦色地谈星星谈月亮,就能下一秒和你小学生吵架打闹。
但对于这事,你心里还是得意。
你说他装逼,说他端着,说他活着累。
不过就是想摸到他面具底下的真实。
因为你觉得你认识的是他那颗和校长一样年长的心里活着的十八岁少年。

不过说实话,在大一的学习生活里,你还是觉得阿云嘎就是你命里的克星。
最开始那段时间,你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来学校,他已经像个艺术家了。唱歌好多年,跳舞好多年,就没有什么不会的。
反观自己,就是一个临时表演也能搞砸。
你也会感觉挫败。你也会迷茫,也会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了,是不是就不是这块料子。
你也差点就放任自己就此堕落。
可是他接住了往后倒下的你。
每天早上,最迟六点半,你就会被他从床上拉起来,眯着眼洗漱完后就赶去练早功。
风雨无阻。
如果你醒得昏沉,就踩着他的步子往前走,做一个没有感情的练功机器。
在晨光熹微的教室里,在只有你们俩的角落里,你们聊天来转移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生理痛苦。
他只谈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草原,只说在唱歌跳舞时候开心的事,只聊在餐厅打工时又糗又傻的趣事。
你继续教他说那些胡话,继续仗着语言优势欺负他看他气急败坏,继续赖着他还要他叫你龙哥。
那些日子过的漫长又深刻。
身边的每个人都在不经意间影响你行走的道路。
你的不安躁动,雀跃反叛,不被认同却能够被理解。
操场一隅,肖老师问你考学时候为什么要唱《就在这瞬间》。
太阳最后的光落在你眼里。
你说因为喜欢。
来到北京这几个月,跟着班上的同学看找来的各种音乐剧,越深入越多越觉得心动。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涩。可是这就像一场恋爱,一次初恋,越懵懂越勇敢,胆怯也不愿意逃避。
你说,假如有一天变身怪医要排中文版,你希望你是男主角。
肖杰和你相顾无言。喉结滚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你朝他做鬼脸,一如既往夸张的表情,眼睛也笑弯了。阿云嘎说过你就是专业搞笑大户。
随即转身没入落日余晖。
罚跑20圈,你从快到慢,却像是赌一口气似的不曾停下过。
你知道肖杰一直站在角落看着你。

04
第一首正式学的音乐剧歌曲叫《天边外》,是《金沙》里的歌曲。
拿到这首歌的时候,你还是糊里糊涂的。这年头没有人能体会到山崩地裂的浓烈爱情。只会觉得夸大了夜里的矫情。
可是在这一课时的结束,老师真的让你们站到了舞台中央。
你看到头顶的聚光灯打下来,空中飞舞着细小的尘埃。你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笼罩在光里,一个坐在台下用目光追着光。
突然好想向那个台下的人倾诉,诉说这一片大地银白,诉说这颗心被分裂融化,诉说他跟着风到了天边去寻找被夜色掩埋的爱。
你觉得你的灵魂悠悠地浮在半空,俯瞰着你,在你都不知道为什么晃神动情的一瞬,“啪”地溶进了光。

不过占了你生活大多数时间的还是四处闲逛、上课看小说和谈恋爱。
对床阿云嘎也谈,但他大部分时间却放在图书馆里,一科没复习完就紧张一星期。
他也觉得你奇怪,平时没有用功,可成绩也不会差。他有时会想你努力起来会变成什么样呢,如果你真的为了某样东西拼尽全力?
你不知道他的想法。在被北京的风灌了一个冬天后还要艰辛地考试,你只想放假和回家。
回去后,跟各种朋友到处聚了几天,KTV唱了好多遍,打游戏通宵好几次。你终于在这漫长的空闲时间里尝到了点无聊。
这种无聊有迹可循,分界线是刚刚逃离的大学生活。
你慢悠悠地在街上走,拐了几回弯,最终还是走进了大剧院。这地方你也熟悉,小时候跟着母亲在幕后蹦跶,就是没像今天这样以一个观众的身份来过。
后来再怎么想你也回忆不起来那天看了什么,门口贴的海报倒是在你脑海里留下了几个色块。记忆中只有买票和走进大门的过程。
门可罗雀。
就好像这个冬天。
那是那场戏的最后一轮,为期五天,你刚好卡在第五天。
四处冷冷清清,观众席坐了不到三分之一。
演员还在演,麦克风里的声音倒是够透彻,响遍了整个大厅。
你裹着羽绒服翘着腿,目光常和台上的人接触,流光溢彩间你看到了母亲、看到了学校的老师同学、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走出剧场的瞬间,室外的风吹得你眼眶旁干掉的泪痕生疼。
再后来某次演出结束,你收到的粉丝信件里摘抄了一首诗,保尔·艾吕雅的凤凰。
粉丝改编了一下——
「你是我路上最后的一个过客,
最后的一个春天,最后的一场雪,
最后的一次求生的战争。」
信里说虽然原诗表达的是对前妻的爱慕之情,可是却很想用它来形容你的表演、你在台上的感觉。
你看到后,突然就想到这天。
阴沉天空和要下未下的雪。

新年那天也是情人节。
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身边的亲戚们在打牌打麻将,你窝在沙发里和女朋友聊的火热。异地恋艰难,其他人的消息一律都被你先无视了。
所以直到放完烟花、再听完全城爆竹声响,你才看到手机里成山的短信。
你一条一条点下来,在阿云嘎那里多花了点时间。因为他发短信就像他说话一样,又长又慢,字句斟酌,婆婆妈妈。
总结来说,前言是新年快乐,中间是一大堆煽情的遇见你很高兴,末尾是突然夸赞你那天唱《天边外》很好听,PS是一句突兀的——最初的梦想,没有被夜色掩埋。
你看了半晌,缓缓敲下几个字。
「是最初的爱」
「新年快乐 傻子」

05
2010和2011这两年在你的记忆里非常深刻。
连带着,你都觉得自己变得深沉起来。其实也不止你这么觉得,因为从你嚷嚷着排《吉屋出租》开始,众人就看着你从愣头青成长为了会装13的小型男。
谁不知道你最初撺掇着让Rent成为你们的毕业大戏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去的?它够出格够跳脱够热辣,就差没让你举个牌子写叛逆了。
可是越了解,你越发觉得苦闷得真实。那逼仄的出租屋,残忍的现实,无法喘息的梦想,漠然的疾病,渴望出头却永远是无名之辈。
你还没研究透的成长,就这么伴随着这部戏的排演到来。
阿云嘎的哥哥去世了,肝癌。
前后消息不过十几天,短暂又动荡的像是嘎子的前二十三年。
他在没人的地方哭叫。半夜拿被子捂着,胃里翻江倒海,许久没犯的病跟着眼泪一起呕出来。
时间很长,失去父母的痛苦已经变淡,余下的只有别人口中会三弦二胡马头琴的英俊男人剪影。想起他们的印象只有那破旧收音机里腾格尔苍茫的歌声,和他自己赶着羊群的哼唱。
他的一生太苦了,处处是离别。
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里,他也想过死去。可是梦里有母亲递给他的牛肉干、热和的奶茶,有夜路里的一路繁星,有风低声絮语。
贫穷的生活压弯他的嘴角,泯灭他的希望。可是亲戚朋友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送他去艺校学跳舞,记得他胃不好从不让他喝酒……
那些甜头,让他嘬着咀着活下去。
进艺校第一天压腿开软度,他是天生的硬骨头,怎么都掰不开,筋也像是崩断了,肌肉也像是撕裂了。他倒在地上抽搐,眼泪混着汗流进嘴里。
这就像是他那操蛋的人生。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所有的酸苦辣咸都囫囵吞了。
没人能赶来吹吹他磨出血的伤口,没人能抱着他说孩子委屈了我们回家。他没有后路,只能朝前。
前方是千尺悬崖也得冲,是万丈荆棘路也得冲,他只是了然一人做一场豪赌,赌深渊之下,有一处温柔。
他奢望生活给自己一点温柔。
但他太又清醒了,知道前路只有两条,要么出人头地,要么成为历史洪流里悲惨又无声的尘埃。
“我有一个梦想。”
这句话变成了廉价的煽情。
可是对于阿云嘎来说,它太沉了。
它几乎是他活着的重量。
“梦想”支撑他离开家乡,四年北漂,自己为艺考凑学费。
在饭店伴舞,在后海唱歌,住五棵松附近180元一个月的地下室,没暖气,没空调,想透个气开门睡觉还被偷走手机,被人嘲笑普通话都讲不利索还想讲台词?
这些事情就可笑得像上帝在不停地和他开玩笑。
可是你见到的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北舞的阿云嘎,是会笑的阿云嘎,是终于又哭的撕心裂肺的阿云嘎。
那些天的感觉和眼中的他一样恍惚。
你好像真正变成了Rent里的Collins,他就是你的Angel。
你们的灵魂在世界荒芜处相遇,某一瞬间陷入一场没有旁人知晓的热恋。
拯救了彼此。
你们对此缄默无言,却又心照不宣。
你们继续为了Rent的排演争吵不休,是演员编剧导演,又是词曲作家后勤场记。
你们用世界巡演的强度去完成一场学校礼堂的表演。
阿云嘎称音乐剧为抚伤,他心口新的旧的伤痕都在热情中被治愈。
而音乐剧终于让你剖开麻木冷静,感受到生活柔软赤裸的感性。
这是你第一次被梦想的情感与伤痛填满,也是你自己第一次片刻不停地奔向你的锡安。

打扮成女孩的阿云嘎模糊了性别。
其实你们之前对边缘群体并不了解,“同性恋”也只是嬉笑打闹间的玩笑话。不屑或鄙夷的态度是这个庸俗社会在成长途中加上的枷锁。
你有时候又很庆幸。在狭隘浅薄将你困住之前,你就看到了这广阔的世界,它的美丽海纳百川,它也因为不同而更加有魅力。
从来没有什么叫做正确答案的东西。
阿云嘎穿着斑纹的紧身裤,红色的连衣短裙,十厘米的粉色高跟鞋,涂了紫色眼影厚重的妆,头上还别了朵花。
描述起来俗气,他的眼里却干净得一塌糊涂。
腿又长又直,短发利落漂亮,对你笑起来时颊边有个小窝,一路甜到心头。
谁会不心动呢?
你搂着他的腰,和他在歌声中舞蹈。
或许上帝对他就是爱而不得,才生出八十一道劫难?
你们靠的好近,呼吸都晕在脸上。
你对他唱「I'll cover you」。
你知晓他已有一身坚硬盔甲,可你也希望某一天,有人能做他的cover,做他的十里温柔乡。
你了然他的坎坷,所以希望他的后半生平安遂意。所有世俗的功成名就、平凡的幸福快乐,他都值得拥有。
最后灯光暗淡,只有一道光还落在你们身上。
你的鼻尖抵在他的脸。
他和你的唇贴着。
四下高朋满座,只有你们相同频率的心跳在寂静里喧嚣。

06
临近毕业,肖杰和你们接了一部商业音乐剧,《纳斯尔丁·阿凡提》。
制作方问他,你才二十多岁,这么大的戏能排好吗?他也没把握,可他说他有信心,你们就是他的信心。
学校四十五公里外的废旧仓库,两个月的时光。昏暗凌乱的空间,潦草简陋的布景。
墙壁上有巨大的涂鸦,你和阿云嘎演情敌。捣乱的时候就你侬我侬地牵手,依偎在一起做Collins 和 Angel。
肖杰冷冷地拍下你们的背影,痛心疾首,“还排屁。”
你仍然穿着那蓝色运动裤和绿色老人鞋,休息的时候就和兄弟们挤着坐一条板凳。
阿云嘎说,你们会成功的。即使现在籍籍无名,但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
你嬉皮笑脸说苟富贵无相忘。又补充说你龙哥肯定是剧院里最亮的一颗星。
因为这豪言壮志是一段疯狂梦境,即使日后不能常携手,你也不愿醒来。
剧团还去了厦门演出。
你和他半天空余都闲不住,偷偷溜出去逛了趟,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和大海自拍。
那天风很大,吹得你俩刘海乱飞,眼神迷离,又带点非主流的年少不羁。
难得的是你没有用那一贯的丑照模式。
回来后就收拾着毕业了。
吃散伙饭,你又喝了好多啤酒。分明没喝醉,却还一个劲地朝那唯一一个没有喝酒的人脸上打嗝,看他嫌弃又无奈地扶住你。

之后阿云嘎去了北京民族歌舞剧院,做一名独唱演员,随即又被相中去北京歌剧舞剧院演音乐剧《天桥》的男一号。
你为他感到高兴。
可是你的生活过得并不顺意。你没有按计划去上海的剧团。你突然做了逃兵,丢盔弃甲,谁也没敢告诉。
母亲给你找了个文员的工作,安慰你,或许朝九晚五的生活也不错。你可以和别人一样,领一份不高不低的工资,到一个适当的年龄结婚生子,过点平凡的幸福生活。
可是什么是幸福?
不该是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但你在畏惧,你害怕站在台上却发不出声音的无助,你无法从生疏中走出来。
你在陌生的交际中畏缩,表情只剩一片空白。
你知道这不对劲,也不知道如何逃脱这莫名的惶恐。但你知道你该回去,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剧院的化妆间,母亲在门口,你和肖杰在里面。
你哭的看不清他的样子,一切都糟透了。
肖杰指着镜子里哭泣的你,舌头牙齿嗓子眼都说的认真。
“出什么事我扛着。”
“但是郑云龙,你听好了。”
“今天不敢上台,你就别干这行了。”
你没说话,哽咽几回。
怯懦就瓦解在对方坚定的目光里。
你当然得上,即使手无寸铁。
可你真正再一次站在那个舞台上时,你才发现,原来一切是如此自然。
你根本不需要全副武装、视它作敌人。
因为它一直是你的归处。
它包容你所有的情绪爆发、崩溃,所有的脆弱隐忍,所有的大哭大笑。
你是自由的。
掌声结束后,你冲下台将母亲抱在怀里。你们死死地抱住彼此。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的眼泪全部流入她的颈窝。
她再也没有劝说过你分毫。
之后的演出,无论在哪个城市,你都会邀请她来。她也很高兴,还会给你提一些意见。
即使没有当面夸奖过你,你也知道母亲是欣慰的。她坚持了一辈子的舞台,干干净净的。总该有人继续坚守。
后来有好多人好多机会来找你,甚至还想通过肖杰打动你。他们看重你的脸你的外形。
在你看来,他们态度轻佻,说把你包装一下进娱乐圈肯定会大红大紫。
你只觉得无聊。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无意与他们解释音乐剧和舞台在你心中的地位,也无意阐述每个人的追求有别。干干脆脆全部拒绝。
你的生活追求在你看来蛮简单的。
继续演音乐剧,日常排练。没事喝点酒养只猫,学给自己这个单身汉做点好吃的。
简而言之抽烟喝酒撸猫做菜唱歌。倒还有点滋味。
肖杰来你在上海的出租屋看过你。你从蛮远的批发市场搞回来海鲜给他做新鲜的大餐。你们边吃边聊,话题陈旧,但还是开心。
他问你,你这样的坚持能抗多久?
你歪头,又笑得像最初那条傻龙。
你说,希望是一辈子吧。

07
你不看任何综艺。
那几年却守着电视把有阿云嘎的节目都追完了。
实在忙得不行的时候,就找空余上网把落下的片段补齐。
你对社交网络没什么兴趣,对陌生人八卦的心思早就淡得无影踪了。在用的联系方式就只有短信。这倒免了不少没有意义的交往。
他取得名次后,你发了条短信,说祝贺老年人。
平时你们俩就是想起来的时候骚扰一下对方,隔三差五,频率也不低。但不会特意用什么“正事”去打扰彼此,你们都在为了生活和梦奔波。
这点默契让人舒坦。
他回的慢,又在问你能不能用下微信。
你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说你过得怎么像养老一样。
你跟他杠,“那您不得成仙了?”
他气得好笑,问你干嘛一定要用短信。
你眉毛胡子都要翘天上去了,“我这样有个性。”
不过屈服于时代潮流、工作需要、亲友相逼,有个性的你最终还是用了微信。

这几年你也很忙碌。
音乐剧一部接一部,认识了许多可以一起做音乐搞舞台的人。他们和你一样,把根扎在了剧院。
他们同样有才华,有毅力。只是偶尔也会看着这凋零的市场叹一口气。
在哈尔滨那场只有十几个观众的戏,你们仍旧忘情地唱跳,直到最后一秒,如雨的汗水当作眼泪流下来。
酒喝多的时候,你就揽着同伴的脖子说,总有一天,那个地方会坐满人,会有人一直期待音乐剧多排片。
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这么多年一直坚信的。

2017年,变身怪医中文版北京首演,男主角,郑云龙。
阿云嘎和肖杰还有以前的几个同学都坐在下面。你和观众对视,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们。
当时你还发着烧,演完变身那场最累的戏,体力严重透支。下台发现全身都湿透了,瘫坐在椅子上,几近虚脱。但这是你梦寐以求的演出,怎么能留下遗憾呢。
你让工作人员给你补妆,深吸几口气,继续上台。
大家后来评价说那是场高水准的表演。你眼睛弯了弯,抿着嘴唇,微微点头然后鞠躬说谢谢。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你的乖张尖锐全被藏了起来,只留一身谦逊平淡。

阿云嘎推了很多行程去接《我的遗愿清单》。
你知道的。
但你从来没有主动给他说让他最好演音乐剧。你想说他干什么都行,只要他觉得幸福圆满。
但你们的追求太像了。就好像你们蒙着眼睛走不同的路,最终还是会相遇然后融成一条线。
他是独一无二的。除了他,再没有一个人,能和你拥抱相同的时光,理解相同的信仰,奔向相同的地点。
他给你选了最好的座位,说欢迎龙哥大驾光临。
你状似高冷,微微颔首。“行吧,小嘎子你好好演,回来爷有赏。”
他笑着推你一下,回到后台。
阿云嘎很适合那种忧郁深沉,他亲身体会过绝望的抑郁和濒死的痛苦。
他的嗓音有属于民族独特的清冽,扣人心弦。
你蛮喜欢的。
那种凛冬过后,微暖的阳光。

08
你开通微博的时候,下意识就搜索他关注了。也没给他说一声。
他邀你一起去表演,回来你就关键字查询转发一条。赞的人大多是随手,评论也没几个,但你看着就觉得挺好,发出来留个记号挺好。
只是你没想到,这一年之后用微博的频率会增加这么多。就好像在《声入人心》这个节目邀请你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自己会参加。
第一次接到电话的时候,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和以前一样。
但这次的阵势比以往来的凶猛多了。各种人劝着你,肖杰和阿云嘎都来了。
你盯着他许久。他没见你这么正经过,两秒后别过头笑,又转回来。
“你就去宣传音乐剧。别的乱七八糟的事咱都不掺和。”
“我知道你脾气爆,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直接撒火。我帮你顶着。”
“行吧龙哥?”
你鼻子哼哼两声,说行吧老大爷。
他不知道你这些年把嬉笑骄纵的性子在外人面前都掩着了。
你也无所谓。反正在他面前,你赤裸纯粹,变不了的。

节目组的Tony给你换了个造型。
胡子刮得干净,头发也服帖。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弯嘴角笑不露齿。
挺不错,你又抿抿唇,年近三十还是这条街最靓的仔。
进场的时候环顾四周,远远就看到阿云嘎笑着看你。你鞠躬点头,“我是音乐剧演员郑云龙。”
你听到的,他也说,“我是音乐剧演员阿云嘎。”
你走近,朝他打招呼,说老班长好。你本是一如既往取笑他老,谁知说出来就客套疏离,得他一句老同学好。
看他自欺欺人说自己95后,脸不红心不跳。
到底还是听了他的意见,朝首席最高位走去。
其实你对那“音乐剧王子”的称号有一点无语。虽然节目效果,可以理解。但能做的只有眯着眼点头,回头采访的时候三个字“不敢当”。
刘令飞拿那些采访的名号笑了你三个月。年末的时候还发了张你俩的合照,配字“和当红明星郑云龙。”
你也发一条回击。私下聊天,就跟他呵呵,叫他自己不来参加节目。
他说这不是怕抢了你和阿云嘎的风头吗。多留点时间给你们俩度蜜月。毕竟老夫老妻,想唱的歌都相同,舞台上牵手,下台直奔对方,分开还要飞吻。
对,还黏黏糊糊穿一件衣服,说明年去领证。
你跟他说你就吃醋吧,祝我和他十周年快乐。
因为熟稔和默契是没办法掩藏的。
你根本没想过绕开阿云嘎。
来到陌生的环境,人总是会下意识寻找熟悉的面孔。更别说对方是即使是在认识的人里也会优先选择的对象。
就好像他明白你需要的节奏有多快,你永远懂得他没有说出口的选择与渴望。
他唱希拉草原的时候,所有人都感慨惊艳,转头看你。你目不转睛,言语间却是与有荣焉。
灯光落在他身上,舞台上的他就是那个孤独战士。
一身荣光归尘土归故人。
他的伤痛他的眼泪他所有的哽咽都是艺术。
都是美。
他回到后台的时候,你没忍住,搂住他的脑袋就想往怀里带。
最终还是蹭着后颈到肩膀。
他始终看着你。
千言万语你都懂得。
他说没有遗憾。
你也说,没有遗憾。

09
在参加这个节目前,其实你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
但是,真的见到这么多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初心、即使是彳亍前行却风雨无阻的人们,某一瞬间还是震撼的。
你看到他们也把心中的最热爱,放到光的中央。
最后一场拍摄,你坐在和来时一样的最高位。台下,余笛老师也用着那样的句式缓慢又有力地说。
“我,男中音,流行美声歌手余笛。”
“向每一位走进歌剧院,走进音乐剧场的你们致敬。”
就好像你无法自持,朝丁辉几乎嚎着说。
“我们在这个舞台上的输赢根本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们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人看见了!”
他握拳拍胸口,拍一颗赤子心。

这个时代纷乱,流量与炒作占了半边天。虚假林立,感情总被质疑。
你不懂,也不想去懂。
因为你足够坦荡赤诚,有自己的认真,有不受旁人干扰的生活轨迹。
你真不介意他们把你和阿云嘎凑在一起。因为这十年不假,搀扶着走过的路是真,又岂是流言蜚语能打搅。
你也不觉得以一己之力吸引大众去看音乐剧有走上歧途的错误。因为你的热爱是真,时间会洗去虚妄,未来在前方。
在见面会的时候,小姑娘剪了个视频,你和阿云嘎的。标题叫真相是真,你不大明白。但BGM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匆匆四分钟,每一幕却都让你觉得历历在目。
耳边仝卓大叫一声,请你们原地结婚。你就抿着嘴笑。
高杨还在纠结最后那张亲吻的剧照,帮着你们找借口说借位借位。
你又咬了一会儿嘴唇才说话,声音淹没在喧闹里,“为艺术献身。”
等到全场又安静下来,你们并肩站立。
他握着话筒,转头看眼大屏幕又转回来。
说的认真。
“我们没有你们想的那个方向。”
“我们的情谊更深。”
“你们愿意想象美好也是很好的。”
你点头,但没看他。
你明白他诉说的每一个字,就像还没分开你就开始想念他。
你们早就灵魂相交。
或许某个平行时空,或许之后的某一瞬间,你们会互称伴侣。

最后一个舞台是「I'll cover you」。
你们串了一下曲。
失去Angel的Collins低声吟唱,抬头却见对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这么多年都没有变,一路甜到心里的笑。
一如既往。
你们让他们重新团聚。
你哽咽着,从开始唱就哽咽,说话也哽咽。
可见的燃烧着的生命。
恍惚间你看到观众席末尾的肖杰,他问你那个陈旧的问题。
“你这样的坚持能抗多久?”
你重新望向对面的人,目光渺远深情。
白色与蓝色的灯光交汇,闪烁万里星河一瞬光阴。
你轻声回答。
不能用抗这个字。
你们早已是一体,骨肉血水都交融。若是将他和它剥离,你也不再是你。
“一辈子。”

10
第十年。
「我们一起
让音乐剧
继续发光」

【毕廷】双向单箭头(一)

◎总裁毕x演员廷
    请勿上升真人

◎Summary:一个看似单向暗恋,最后双向选择的狗血故事。

◎!!!因为剧情会有微量伪毕侃!!!
     请注意避雷

朱正廷悄悄往酒店后门走去的时候,来自毕雯珺的信息又一次使手机振动起来。
他不想给经纪人解释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也就没去包厢拿自己的衣服。偷偷指使Justin拿了他的件羽绒服、戴好帽子,手揣在兜里,一路低着头就快步走到了街道上。
这时正值年末,圣诞节的气息洋溢在每个角落。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把呼出的冷气都温暖了。
朱正廷打了辆出租车,"师傅到xx街。"
他说话又轻又温柔,再加上脸上始终挂着的笑容,让人不自觉就想亲近。
司机发动汽车前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果然是好俊俏的年轻人。"小伙子去约会吗?"
朱正廷正在掏手机,消息提示毕雯珺又给他发了十条新消息。闻言,他抬头笑了笑,"不是呢,去找朋友。"
划开锁屏,点进微信置顶。
Jun:到哪了?
Jun:你在哪。
Jun:。
Jun:?
……
这连着一串消息要么是问他到哪里了,要么就是毫无意义的标点符号,完全不是其主人平时的风格。
他赶忙回复,「我正在来的路上!你在酒吧坐着等我!」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别乱跑哦。」
毕雯珺几乎是秒回,简简单单一个「嗯。」
朱正廷撇了撇嘴,到底没忍住,还是扬起了嘴角。即使知道那并非是对方清醒状态下有心发的东西,他还是会为这点类似占有的语气脸红心跳。
司机在后视镜里瞟到他抑制不住的笑容,内心不禁啧啧。这小年轻就是脸皮薄,谈恋爱也藏着掖着。
可瞧那点高兴劲,根本掩饰不住嘛。

下了出租车,朱正廷就小跑着赶到一家名为BLANK的酒吧。
BLANK是圈内人常来的地方,地方不热闹,胜在足够隐蔽。闲来无事喝点小酒,聊磕偷闲,白天也可以来吃点正餐,至少服务与味道还是揽了不少老客。
酒吧里和他相熟的调酒师托尼也给他发了不少信息,大多是十几秒的小视频,里面的主角就是坐在酒吧角落喝酒的毕雯珺。
画外音是托尼戏谑的声音,"瞧瞧你的小心肝。"
"我还真没见过谁喝醉了是这么乖乖坐着一动不动的。"
"但他真是冷淡呢。谁也不理。"
酒吧刻意营造昏暗的氛围,酒杯里流动的液体晃动着明明暗暗的灯光。
朱正廷很快锁定目标,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毕雯珺所在的地方。
角落有流苏作屏风,看似与外界隔绝,却隐隐约约更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毕雯珺翘着腿,懒洋洋地靠着座椅。他眼睛看向前方的玻璃杯,目光没有焦点,嘴巴却在小幅度地动,哼着酒吧正放的背景音乐。
他似乎真的喝得有点多,连头发都一改平常的一丝不苟,凌乱地搭在额前。
冷漠也变得诱人。
朱正廷带着一身冷气跑进来,看到他那一瞬间还是不自觉慢下脚步。吸了两口暖气,理了理碎发,声音轻得自己都觉得飘忽。
"雯珺。"他坐到他旁边。
那人没反应,抬手又准备拿酒。
当然,拿到半路就被截了胡。
"别喝啦。"朱正廷哄着,"我带你回家。"
手里的东西被抢,毕雯珺才反应过来自己身旁有人,缓缓转头,看到对方对上自己眼睛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
两人对视许久。半晌,他微微皱眉,"是你。"他的语气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失望。
因为他靠近而带来的酒气缓慢荡漾在两人之间,熏得人微醺。
朱正廷自然知道他话语间流露出的失望是因为谁,那样的认知让他的心脏陡然酸涩。可是他也很珍惜这样亲密朋友的身份、可以接他回家的理直气壮。
"我们走吧。"朱正廷继续温柔地叫他。
毕雯珺看似谁也不理,却还是顺从地跟他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后。
他从酒保手里接过男人的大衣,帮他穿上,又仔细地理了理衣袖。高他近半个头的男人便微微低头看他忙活,下颚时不时碰着他柔软的发丝。
和他人一样柔软。

走出酒吧,凌冽的风让朱正廷下意识地发了个寒颤。毕雯珺的手一直随意地搭在他肩头,不自觉中驱散了些寒意。
两人往毕雯珺停车的地方走去,路灯将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不爱我。"毕雯珺突然出声。
他的音色本就冷冽,在冬日里被渲染得更加疏离。
朱正廷的心脏一瞬间跳得飞快,嗓子干涩,"你告白了?"
"不是和我说好,跟我商量好,找好时机再说的吗……"声音逐渐低落,却像是要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委屈得像是快要哭红鼻子的兔子。
"没有表白。"
"他对我的圣诞礼物没有任何回应。"毕雯珺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我问了所有认识的人,他都回应了。"
听他说话的人暗暗松了口气,面上还是惋惜,轻拍他的背。"你想,可能别人的都是助理回复的。只有你的,他想亲自来。难免会晚一点。"
他说得坚定,可谁又知道这些都是他真正的想法,每字每句都是爱而不得的柔软苦涩。
他从毕雯珺兜里掏出车钥匙,准备打开车门。
后背突然被撞了一下,身后人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不开心……"
这分明不是他清醒时候会做的动作!
"你真是醉得不浅。"朱正廷小声嘟囔,将对方扶到副驾驶,又系上安全带。即使隔着几层衣服,他也想将这力道记到骨子里。
发动引擎,车子驶上街道,目的地是毕雯珺闲置的一处公寓。暖黄的光影不停倒退在玻璃窗上。
朱正廷时不时偏头看一下身边靠着座椅靠背的人。说来奇怪,他醉酒了也不吵不闹,话一如既往的少,神色仍旧清肃。他瘦又挺拔,厚重的外套套在身上也是一副衣冠楚楚的精英模样。

这一瞬间就让朱正廷回忆起了两人初见的场景。
那是两年前公司的年底酒会。
时间也正逢圣诞节,到处都装修得浪漫,酒店大厅立了棵圣诞树,璀璨灯光映照着每一处。
朱正廷算是刚入娱乐圈的新人,年中凭借一部电视剧迅速蹿红,是正当红的小生。他满心都是不可抑制的新鲜活力,外表仔仔细细收拾得清爽利落,在冬天也是散着光的暖阳。
拿着酒杯跟相熟的前辈走了几圈,客套热络了一番,红晕也渐渐爬上脸庞。他借故溜出大厅,到走廊上吹冷风。
十二月的风夹杂着独特的冰凉气味扑在脸上,熄灭了人间世俗的味道。
朱正廷悄悄闭眼享受,直到感到身边有人走来。余光里是一身完美的正装,再抬眼就望进一双略微上翘的眼里。
那人表情漠然,唇薄鼻挺,眼神古井无波。眼睛狭长凌厉,偏生眼角缀了颗痣,又显得多情。
朱正廷只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是初相逢的一眼万年,又或许是久别重逢的怅然若失。
他就是那个人!他不会认错的!
刚降下去的热潮又升了起来。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毕雯珺与他擦肩而过,几步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回头的一瞬间,拐角处的服务员和他撞了个满怀,两人双双跌倒,手中托盘里剩余的饮料酒水撒了男人一身。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服务员赶忙道歉。朱正廷也快步走过来将他拉起来,语气温柔又不掩焦虑,"没事吧?"
毕雯珺微微摇头,拒绝了服务员替他擦拭前襟的行动。服务员看着那件一看就很贵的衣服,快要哭出来了,"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我去找经理来解决赔偿问题。"
毕雯珺不想搞得这么麻烦,刚才走路的时候他也没注意,不算是对方的责任,"没事,不用。我去换一件就好。"
旁边的朱正廷突然鼓起勇气,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我有多的衣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和我去包厢换。"
服务员也适时插话,"我们这里有干洗服务。您可以换下来给我,我尽快拿去帮您清理。"
毕雯珺看着那个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人,眼里波光流转,似乎他不答应,下一秒就会有眼泪落出来。就这么心一软,嘴一软,就应了两人的要求。
后来朱正廷才从经纪人口中知道,原来这个人硬件条件好到可以直接出道的男人,是毕氏集团的少东家,现在正逐渐接手旗下的娱乐产业。
可谓多金帅气有魅力的集结体。
但朱正廷看见他时,那样快要溢出来的惊喜却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那似曾相识的模样。
只是当他终于确定他就是曾经的那个人时,一切却稍晚了那么一步。
他和毕雯珺是如此的默契。
最初不过是因为那次帮忙而礼貌地联系,却不想言语间全然没有初见的拘束,一来二去便把本就不疏远的距离拉得更加亲密。
在遇见朱正廷之前,毕雯珺不知道原来除了必要的交际,平时经常惦记着一起吃个饭、避开大众逛街甚至日常推些喜欢的歌曲给彼此……也是如此的令人愉快。
他不善于社交,却依恋上了与他的交流。
他们无话不谈,天南地北年少轻狂全都聊。
朱正廷本觉得这是一件世间最欣喜的事,直到毕雯珺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全盘托出。
他还记得他说话时的神情,认真且深情,"我喜欢一个人。他也是男人。"
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里也留着没来得及收回的,属于别人的缱绻,"正廷,你应该也知道他。他也是个演员,叫李希侃。"
等到他低声诉说完这段最过禁忌的心事,朱正廷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枷锁紧箍。他以前不曾察觉自己的心意,却在这心酸又甜蜜的一秒被心动的利刃伤得遍体鳞伤。

微信消息振动将他拉回了现实。趁着等红灯的时间,他点开了经纪人小李给他发来的语音。
-"正廷啊!你怎么和丞丞、Justin一样偷偷溜走了!还好今天没什么事!不过给你说!今天我和刘导聊了一下,之前我们接的那个古装剧差不多定下来了,其余角色也都选好,元旦过后差不多就可以开机了。"
朱正廷刚想回一个"嗯嗯",就被小李紧接着发的消息停住了动作。
-"还记得我们讨论过的那个比较容易吸引好感的男三号吗?应该是被那个小狐狸李希侃拿下了……"
他没怎么听清接下来的话语,因为注意力全被突然转头看向他的毕雯珺拉了过去。
不过是一个名字就能得到他的全部注意。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自己还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还不是不愿失去朋友的伪装,只能偷偷地借着这点理由肆无忌惮地待着他的身边。
朱正廷想了想,还是委屈地撇了嘴巴,在心里很小声地说——毕雯珺!你个大猪蹄子!



【坤异】无法控制

*短篇 3.7k字 有微型车
*昨天看到困去探班太激动了!!!!!←梗来自
*七个月过去了!终于来交K1党费了!有人能带我一起玩吗(小声


那天天空沉着,是秋季一贯的颜色,灰白的云交杂低压着,望不到边际。

蔡徐坤这几天都在首都,虽然也要学习几门音乐表演课程,却终于能从没有尽头的忙碌行程里喘口气,不用将日夜颠倒于苍穹之上。

靠着窗看楼下行人来往穿插在风景里。这样相对静止的凝视总让蔡徐坤有些恍惚,脑内是灵感光怪陆离,有无数不知名的感触渴望喷涌,但抓不住的思绪又是那样的纷乱。

「压抑,爆发,你能控制这些吗?」

这句话像是这种时刻的固定搭配,横亘在脑海中央,是无法跨越,也是不愿撇下。像是意识里的两人重复着经典对白。

说到底,不过是手里眼里心里都惦记着那人。想着他的一手覆在额头、一手放在跨间的动作,想着他藏在阴影里过分认真的目光,想着他不笑的时候眉头蹙起、笑的时候唇会抿成一线……就是挠得心里痒,想得心里痛。

究其根本,不过是王子异给他发了条消息,"在你楼下,一起加油工作!😎"后面还加了个带墨镜的酷表情。

这几个字简单,却犹如呼啸而过的飓风,吹得蔡徐坤片甲不留。

已经很久没见了。

很久了。

说是几十天一个月几百个小时,或者是几天几十个小时几十万秒,却都是冰冷的文字无法传递的呼吸,指尖发丝无法缠绕的怅然。

他每天都能翻到他们拍摄"完美的餐厅"的返图,也会在npc的群里看到他们自己玩笑着发出的照片。相册里都堆满了,却是一张比一张遗憾自己的缺席。

即使他明白这种缺席是必须的,即使他知晓对方有多更加希望他能更上一步、更接近两人对舞台、对梦想的渴求。

这是一种未宣之于口的了然于胸,是和对方一个拍肩对视之间的默契。

但现在,蔡徐坤只想和对方见一面。

他简直是最具动力的行动派。

蔡徐坤站在Nars的拍摄厅外,手里抱着一盒助理刚买的鸡腿,加辣的——他也刚结束工作,午饭只能和着下午的时间一起囫囵吞了。

王子异之前跟他提过今天的日程,两人在同一幢楼不同工作室。近得像是头顶贴着手掌的距离,只是没有人特意提过要同对方一道。

蔡徐坤一路通畅地走了进来,朝向他投来目光的人报以一笑,又抬起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不要打扰正常工作。

他脸上还带着妆,本就漂亮的面容在黑暗中更显得精致。

他就像是博物馆里最专注的参观者,遥遥地站在人群最后,隔着光影的警戒线,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绘他的艺术品。

王子异很熟练又自信地站在摄像机前。他是一块璞玉,年少时经历过最坚定的打磨。那些时光是流离和孤独,却同样酝酿着暖阳和星光。

他照着别人,自己却吸引着光。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魅力。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导演迅速进行下一步布置,王子异站在一旁等待。下意识地,他抬头望向人群末端,不出意料看见蔡徐坤笑得弯弯的眼。

这种感觉说来玄妙,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同,连目光的重量都与众生有别。

蔡徐坤展示地晃了晃一下自己手中的鸡腿。王子异用手抵着唇边轻笑,分明是非常无奈了,明明劝过他少吃点垃圾食品。

可惜蔡徐坤虽然生得是纤细的好看,却是个百吃不胖的体质,倒让人羡慕了。

等拍摄工作结束,蔡徐坤也完美地解决了他的鸡腿,朝王子异走去,和导演笑着寒暄几句后并肩离开。

工作人员帮他们开门,那姑娘红着脸鼓起勇气说了一声,"拜拜!"

蔡徐坤举起两只拳头,回头笑,"加油加油。"王子异也朝她微微点头。

一个是灿烂夏阳,风恬日暖荡春光;一个是凛凛冷泉,新雪落青松。

具是冽得人心神向往,辗转欲求。

"刚刚看你在吃东西。"王子异偏头看向他,捏了捏他的肩膀,"才下班吧?辛苦了。"

王子异长得高,下意识挺直背便显得更为挺拔,衣服勾勒出胸前、手臂上肌肉流畅的线条。只是他说话又低又轻,是夜里沉默的风,温柔得一塌糊涂。

蔡徐坤蹭了一下他手掌之前触碰过的地方,又将手插回兜里,"你也辛苦了。"

王子异又抿着嘴对他笑,对视之间又是不言而喻的明了,这种辛苦是快乐的,是两人都甘之如饴的。

"请你去吃东西。"

"你不是刚刚才吃吗?我知道你可以吃好多,但是你知道应该要合理饮食才对。"王子异认真地念叨,分外苦口婆心。

"我不吃。看你吃。"蔡徐坤忍不住咧嘴笑,露出整洁好看的牙齿。

他就喜欢看王子异执意认真的样子。即使是这样的小事,不,是特别是这些日常的小事,在他心里就是可爱到犯规。

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的踏实。

有人说他的温柔是浸到骨子里的,是不由自主施展的习惯,即是众人皆得之,你不过千万之中一隅。

可蔡徐坤有那个自信。纵使浮世三千,人海茫茫,他身边人来人往,他也必是他最独特的存在。

是小王子跨越银河也要追寻的那支,独一无二的玫瑰。

两人给助理打了声招呼后就去包了一个餐厅的小包间吃饭,偷得悠闲。

王子异日常养生,点了份煲汤,吃得清淡。他吃饭的时候不说话,闭着嘴嚼,安静得像幼儿园的乖巧小孩。

蔡徐坤坐在他对面玩手机,面前放了一碗对方盛给他的汤,空气中放着两人都喜欢的音乐。

但大多时候,他撑着脸看王子异。

看他的额头、鼻梁、嘴唇。

像手穿过他的发丝、抚摸他的耳朵。

盘旋的旋律在平日里是精神的发条,可伴着目光所及之人,那便是最为致幻的药物,从五脏六腑翻滚上来抵在舌尖的,都是两个字。

"子异。"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

王子异是那种活在爱里长大的的人。他和别人结伴同行的时候快乐,一个人也快乐;他唱歌快乐跳舞快乐,便是走在路上也能给自己找到笑起来的理由,失败也能找到再次昂首前进的一刻。

不过几个月前的那个节目是青年第一次真正面对网络铺天盖地的汹涌暗潮,他毫无准备,被打得措手不及。

蔡徐坤最初只是冷眼旁观。他是看上去最瘦削、不堪一击的人,只是经历得多了,伤口愈合生出盔甲,玫瑰长出利刃,成为最坚定的殉道者。

但他逐渐发现,自己的心仍旧不是铜墙铁壁。他怎么可能会搁下那样一个最懂自己、仅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心意的人。

他想起那句诗,「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

好俗。

可是他却如此甘愿坠身万丈情网,再杀出一条通往天堑的血路。

他拉着王子异去了楼道尽头的男厕所,进了隔间锁门。那里没有摄像头,倒成了偶练男孩们最喜欢的去处。

蔡徐坤望着他,笑里倔强牵强,孤独无处隐藏。

厕所灯光昏暗,两个一米八的男孩挤在一起更显得狭小拥挤,呼吸纠缠不休。

"别去管他们说什么。你一直自信往前走,他们不过是追不上你的脚步。"蔡徐坤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是异常有力。

"我知道你明白,我只是想再次告诉你。"

"我们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么。"

"嗯。"王子异一如既往轻声相应,他眼里是阴雨过后的澄澈,他从不为挫折哭泣,只晃得人想落泪。

"我会加油……"他话没说完,便被蔡徐坤突然凑上来的吻堵住了。

他的唇贴着他的,轻得若即若离。

蔡徐坤比他矮了三厘米,是微微抬头就能捕捉的距离。

到现在,距离也全然消散。只留下触感的柔软,又一层一层酸进内心最深的柔软。

"是国外好朋友之间都会这样做的是吧?我知道的!"王子异大脑一片空白,却还勉力为两人辩白,仍旧是一副认真的模样。

蔡徐坤歪头看他,双手抱住他的脑袋拉进,又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睫毛颤抖在他唇之下。

才不是朋友,笨蛋。

王子异放下碗筷的声音把蔡徐坤从回忆拉回现实。

出了餐厅,两人一人一边耳机,踩着夜晚街道上开始破碎分离的灯光往蔡徐坤家走去。

并排走着,衣服蹭着衣服,肩碰着肩,就让后面的一切水到渠成了。

王子异对情爱一事显得过分生涩,回吻也是慢吞吞的,小心翼翼的。倒是蔡徐坤来势汹汹,从一开始就无师自通。

他内心有一头猛兽,对着他的时候就更无法抑制。

想听他说话也想听他呻吟,想看他笑也想看他眼角泛红溢泪,喜欢他正装严肃也喜欢他赤裸羞怯。

蔡徐坤又想起了他们的第一个晚上。

他发现和王子异在一起后,过往便经常窜出,倒不是他变得热爱怀旧,只是觉得同他一道,便是浪费的每一瞬也有数不清的方式去回味。

他躺在床上接受王子异同样轻柔的吻。他知道自己有多想将对方压在床铺里贯穿、彻彻底底地占有。可是他又是这样无所谓,因为只要是这个人,他愿意将一切抛下。

王子异又俯身将唇印在他的发上,然后躺在他身旁,一只手同他十指相扣。

他眨眼,声音是沙哑的,手指颤抖却坚定,"你来吧。"

蔡徐坤的心脏在一瞬间骤停,又轰隆隆地开始疯狂跳动,像在心里下了一场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不停。

"你确定?"

这三个字嘶哑,像被撕碎又重新拼凑。

王子异抬手摸他的脸,"小坤……"

蔡徐坤原以为王子异会用手臂遮着眼睛,至少是不愿意去看他的。可是每一次,王子异都会将目光停在他的脸上,两人手指深嵌,即使蔡徐坤将他撞得支离破碎。

蔡徐坤喜欢他的身体,倒三角,肩宽腰细,双腿修长,皮肤比他黑一些,衬得身上这人更加白皙,像易碎的瓷器。

他的棱角是坚硬的,看上去是实心的,挨上去只会碰得头破血流。可是触碰上去了,却是软的,流质的,化成一摊温柔的破浪。

他才是看起来没有威胁的,笑起来是甜到心坎里的,可锋芒全敛在怀里,别人伸手只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谁晓得他去拥抱他,却又是腻歪的,空气里是浓稠、热烈,接触的皮肤是冰冷又是炽热,他把自己融化成一团,密密地把对方缠满。

两人的每一次缠绵都像是以命相搏,带着点末世前诀别的意味。

蔡徐坤反复地低头吻他被亲得发肿的唇瓣,听他喃喃地问自己怎么想着要来探班。不过两人都知道,这哪有什么理由呢?不过是情至深至切,便免不了别离相思痛。

无妨。

两人相拥卧在被弄得一团乱的床上,王子异的下巴抵在蔡徐坤的头顶,轻轻蹭了蹭,感受到对方放在腰间的手抱的严实,毫无缝隙。

真的无妨,因为只要是你陪在我身旁,我就能将万般苦化作你给的甜意,和你一起变得更强,一起踏上王座。

守护彼此,永不放手。










【毕廷】他的镜头里

  *短篇HE
*站哥毕×明星正廷
*大厂设定
   

01
    毕雯珺太过分显眼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正处在一堆平均比他矮两三个头的女孩子中间。
    他本身就是耀眼的发光体。
    他又高又瘦,身材是匀称的修长,五官出挑,表情却总是淡漠。
    他似乎是不擅长交际,对陌生人连微笑都是奢侈,发呆都是面无表情的冷酷。
    但赖不住人过分英俊,还是少见的站哥。跑前线的姑娘们大都性格爽朗,三下五除二就让彼此关系变得友好,见面都是笑嘻嘻的。
    毕雯珺也不能赦免,偶尔露出一两个笑能迷得一群老辣干练的追星女孩心跳加速,嚷嚷着不追哥哥了追他。
    但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盯着大厂里的动向。毕竟一大早过来,不就是为了多见见多拍拍吗。
    天气还很冷,毕雯珺将外套的拉链拉到头,举着单反,对着栏杆里。
    姑娘们边狂闪着照片,嘴里还忙叫着让自己心里暖和的名字,有些人甚至尖叫跳跃起来。
    毕雯珺觉得有趣,面上却是平静,手也稳,稳稳当当地对着那人聚焦、按快门。
    练习生们早晨上班经过的时间确实短暂,对大家而言,就像是冬日里突如其来的晴天。热闹过一番后,也就平静下来了。
    毕雯珺翻着自己刚刚照的相片。说实话,他站的这地方,人潮凶猛涌动,其实并不好找角度拍什么惊艳的场景,只是……
    他勾起嘴角。他拍的那人,即使就是在这样普通的地方,普通地走着路,普通地和别人一样朝这边笑着打招呼,在他的镜头里,却也是散发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魅力。
    或许是他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连眼睛也弯起来。
    毕雯珺想,他或许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追星了。这种美丽是不该被埋没。
    虽然他只是受朋友委托,也收点钱财,可他竟日渐觉得这事有意思起来。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笑。
    一边想着,一边他也没耽搁,懒得回车里,他便随意靠着墙拉了张椅子坐下,片刻不停地将照片导入电脑,开始修图。
   
02
    朱正廷当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高挑的男生。
    这不奇怪,因为所有练习生都注意到了那个人。而在封闭的训练时光里,讨论些粉丝给他们制造的趣事就是最为宝贵的消遣。
    午餐时间。
    "你们说那男生会是谁的粉丝啊?" Justin是最闲不住的孩子心性,嘴里也是经常想到什么说什么。
    范丞丞:"反正不会是你的。"
    范丞丞和他斗嘴惯了,Justin选择性忽略他,继续道,"其实我觉得是坤坤的。"
    大家纷纷表示应该是的,毕竟蔡徐坤的粉丝很多,这事也不足为奇。
    卜凡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万一人家喜欢的是我这种粗糙大老爷们呢?"
    众人纷纷笑起来,"不然当面去问问人家?"这个话题也就算结束了。
    朱正廷却难得没有和大家再一起吵闹。他在慢慢回想,那人穿着黑色长羽绒服,偶尔会戴帽子,不戴帽子的时候会露出染成棕色的头发。
    他们隔得太远,他看不清他的长相,却能依着那立体的轮廓线条描绘出一张帅气的脸。
    只是他好像不爱笑。
    朱正廷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他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他还真有点当面去问问人家到底粉谁的冲动了。
   
03
    毕雯珺接的其实是双人站的活,当两个正主没有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才拍单人的。
    只不过他最近拍其中一个更顺手。
    这事是他高中摄影社团的一个学妹找给他的。
    这几年他都在美国读大学,这次是他感觉有些疲惫申请的假期。他的教授也说适时的放松和漫无目的悠闲地行走更能激发灵感,便帮他要了半年的假,不过勒令归来时要带着他新的摄影作品。
    毕雯珺先去欧洲游了一圈,一个人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博物馆、展览馆。
    但那些典雅古老的城市、鲜活开朗的人们却也无法激起他内心的澜漪。他回到国内的家里,秉着年轻人的名义玩着游戏宅了两星期。
    直到看见学妹发在朋友圈的一张照片——定格在舞者后空翻的一瞬。
    调色很美,构图很精彩。
    像蝴蝶,像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却渴望着飞翔,迸发出了最鲜活的欲望。
    柔软的腰肢下里隐藏的是无穷的力量。
    社交困难弧了多年的摄影社社长神使鬼差地敲了学妹。
    而学妹知道学长处在非常空闲的假期时,竟然一时忘了羡慕嫉妒,激动万分地问他愿不愿意借份拍照的活,文案什么的由她负责。
    毕雯珺觉得自己疯魔了,居然还真的答应对方、飞过几个城市去拍一个几乎素未谋面的人。真的像个死忠粉了。
   
04
    朱正廷觉得自己疯了。
    每天练歌练舞练走位、帮基础比较差的队员、熬到凌晨、面膜都打着节拍敷。
    明明已经累成狗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大半夜躲在被窝里偷偷刷微博!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不正常了。
    可是,他却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练习生们都开着小号刷偶练的动态,他也不例外。
    朱正廷的小号叫"吱吱兔超凶"。
    搞呕的女孩们发的段子固然搞笑有趣,可真正让朱正廷高兴的却不只是这些——
    他找到那个男粉丝的站子了。
    毕雯珺这样出众的男生不在搞呕饭圈火一下也对不起每天被他帅得脑子浆糊的站姐们。
    朱正廷最初发现那是个双人站还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关注。
    站子叫"赠予你的星光",每天其实就发几条动态,基本上还都是cp的内容。
    但朱正廷就是忍不住去刷新。
    他喜欢他镜头里的自己。是自己所希望变成的,温柔开朗又自信的样子。
    他也没想到那个高高的、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的男生,居然会说出"万般皆苦,唯你独甜。"、"说星星好看的人一定没见过你的眼睛。"、"'我最近有点低血糖。''好像是因为太久没见你了。"之类的话。
    他歪着脑袋,蹭着枕头想象了一下,如果那个人真的当着他的面说出这种话的话……哈哈!他好像真的想不出来自己会怎么反应。
    不过……困意逐渐袭来,朱正廷在进入梦乡前,还是没有想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觉得对方眼熟。
    或许是好看的人总是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吧。
   
05
    这个周末是偶像练习生公演舞台,学妹拼死拼活地赶到追星第一线。
    毕雯珺也就乐得清闲,自己揣着相机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到处拍拍。最近他的手感顺畅多了,灵感也如泉涌。
    说到底还要谢谢那个叫朱正廷的明星了。毕雯珺不自觉地笑了。
    毕雯珺是住在父母在北京的朋友家里,那人平时忙,和他作息不同,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两人也都轻松。
    现在,毕雯珺正在一边看着自己今天拍的图片,一边用手机和学妹视频聊天。
    那姑娘跟磕了药似的,整个人兴奋地不停地唠叨,时不时还混杂几个高音尖叫。
    毕雯珺面部表情不丰富,无奈又好笑的心情却是一直保持的。
    学妹知道他不能理解自己磕糖到昏头的心情,也不强求,只将朱正廷的视频发给他,激动到语无伦次,"请你看看!他简直是神仙下凡!!这场表演简直不看不是人!你自己看别往外传哈!"
    两人结束了聊天,学妹怀揣着激荡的心情继续和姐妹们尖叫磕糖,而毕雯珺则默默地点开了她发来的文件。
    这期朱正廷表演的舞台曲目是《Sheep》,他披了件和内衫一样短的白色的外衣,倒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舞台上的朱正廷又和平常的朱正廷不同,从凌冽的眉梢到扬起的嘴角都是让人不禁屏住呼吸的锐利,舞蹈时的力度每一份却都恰到好处地击打在毕雯珺的心上。
    侧空翻时若隐若现的半截细腰、跨步时露出的长腿、对着镜头展现的张扬笑容……
    那击打在心脏上的力量可真让人乱了心率啊。
    毕雯珺呆坐在电脑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地搓着下唇。
    半晌,他像是想起什么,点开电脑里几年前为国外合作的杂志拍的一组关于舞者的图片——朱正廷正在里面。
  
06
    那期节目播出后反响果然很热烈,朱正廷的人气也涨得很快,粉丝数也是每天都在翻倍。
    赠予你的星光也终于可以将图发出来了。
    不过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站子的朱正廷却觉得有点不对,他觉得这一次的风格和以前不同。又或是什么其他奇妙的感觉让他觉得这并不是那个男生拍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的朱正廷,最终还是悄悄掏出手机,登录小号点开私信。
    吱吱兔超凶:[哆啦A梦微笑]
    赠予你的星光:?
    都这个时间了,朱正廷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在线,也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回复。
    吱吱兔超凶:抱歉这么晚到打扰你[皱眉]
    赠予你的星光:没有关系,有事吗?
    吱吱兔超凶:啊!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吱吱兔超凶:就是特别喜欢站子的图!想来表白一下[心]然后有点好奇站子有几个小姐姐呀?
    赠予你的星光:谢谢喜欢
    赠予你的星光:……两个
    赠予你的星光:其实,有一个是男的。
    吱吱兔超凶:噢噢噢!
    最后这条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似乎是不知道回什么便没有了后续。
    吱吱兔超凶:那回我的是珍贵男粉吗[并不简单]
    朱正廷一手按着胸口,感受到疯狂跳动的心脏,另一只手则飞快地继续打字。
    吱吱兔超凶:哈哈哈哈哈哈开个小玩笑
    吱吱兔超凶:对不起打扰站子这么久[兔子]辛苦啦早点休息吧!晚安好梦[心]
    赠予你的星光:晚安[月亮]
    对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朱正廷却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好久,才慢慢笑起来,又突然兴奋地踢了一下被子,在床上扑腾起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男生眼熟了,因为他们之前确实见过。
    那是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和导师去美国参加了一个世界级别的舞蹈大赛。虽然最后他并没有夺得冠军,但他将传统与现代融合的舞姿却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赛后他便接到了杂志的特别邀约代言。
    毕雯珺当时跟着师兄去现场见习,手下的任务就是朱正廷。
    当时模特突然少人,在旁边"木木地"站着的毕雯珺阴差阳错地就被工作人员拉去充了数。他身高够高,身材够好,表情也是淡漠的冷静,倒让人真觉得蛮合适的。
    人生三喜之一便是他乡遇故知。两人虽然并非旧识,但似乎天生契合,自然而然地就熟络起来了。
    只可惜一人忙着赶行程,一人忙着点亮技能,结束拍摄时又忘记交换通讯方式,这次见面就只是一场萍水相逢、过后无烟了。
   
07
    见了一次朱正廷的舞台后,毕雯珺便没有再错过接下来任何一场了。
    他举着和学妹一起做应援的手幅、跟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挤在观众席里。
    舞台上灯光闪耀,朱正廷穿着骑士的西装,却像是应该被人宠爱仰慕的小王子。
    毕雯珺在整理自己的作品集之余也会帮着一起投票,他看着自己买的几大箱水也会无奈地笑。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对方做点什么,他不知道怎么让满嘴脏话的人停止那些恶毒的莫须有的攻击。
    他只希望自己真的能赠予他一些单纯美好的星光。
    在灵感枯竭的时候,他喜欢看那年和朱正廷一起拍的那个代言,即使当年具体的细节已经褪色,但对方的笑容却好像烙印。
    又甜蜜又煎熬。
    出道日那天,毕雯珺依旧在人群中,依旧身姿挺拔抢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也在透过他的镜头望进他的眼里。
    那个夜晚,漫天闪光片飞舞,灯光落在人身上如同白昼。
    毕雯珺知道朱正廷肯定不是在看他,但他还是温柔地盯着他被眼泪湿润的双眼,在脑海中为他抚去落下的泪滴。
    他听见自己轻声说,"出道快乐,正廷。"
    毕雯珺三天后便回了美国,他的教授已经因为他久久不回而大耍脾气,他只好回去哄着认错顺带交上自己这半年的成果。
   
08
    朱正廷正坐在练习室里休息,汗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手指却在下意识地刷新着微博动态。
    他们正在洛杉矶接受出道培训。
    但周围的热烈气氛还是不能感染他。
    他已经翻来覆去将赠予你的星光在四月六号发的那条微博看了一亿遍了。
    就九宫格他的照片和简单的一句话"祝你前程似锦。"
    这简练的风格和以往那些长段的彩虹屁完全不同,朱正廷瞬间笃定这就是那人亲自发的。
    只是他再肯定有什么用?站子都发声明说他们的站哥因为学业的问题退站了。
    朱正廷本来是不信的,因为他前段时间可瞧见了,那小学弟每场舞台都来、每天都守在大厂墙外、连晚上熬夜录歌的行程他都跟着,怎么会突然说离开就离开呢?
    但他再也没有在人群中见过那个男生,他也再没能从谁的镜头里看见自己炙热的目光。
    气恼到想摔手机。
    委屈到想在地上打滚。
    "大家先停一下。"刚进门的经济人突然拍手,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过去。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这次活动的摄影师文森先生和毕先生。主要负责之后在美国期间,团队的纪录片还有写真、mv的拍摄。大家相互加下微信,熟悉熟悉。"
    朱正廷本来不想赶第一波热闹,但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他抬起头来——
    毕雯珺正站在人群中,即使周围是平均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完颜团,他也没有一丝逊色。
    Justin是最活泼的一个,嚷着要加帅哥的微信。毕雯珺将手机递给他,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看着朱正廷。
    朱正廷走到他的身边,加了他的微信,终于还是没崩住,提到嘴角的笑绽放,"帅哥,好眼熟啊。"
    毕雯珺不知道怎么回话,只是跟着他笑。
    手机突然震动,毕雯珺点开微信消息,第一条便是朱正廷,头像是他的爱宠狗狗。
    不是你的珍珠糖: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不是你的珍珠糖:我是朱正廷。
    Biiiii:我是毕雯珺。
    朱正廷:你不是那个赠予我的星光吗?
    毕雯珺一下子抬起头来,将目光落在就站在自己身旁的人,脸上是诧异的惊喜。
    朱正廷歪了一下头,眼睛弯弯地笑。下一秒,他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毕雯珺:我是想要赠予你的星光。
    ————————end————————————
   
番外.
    两人在一起之后的某一天。
    朱正廷躺在床上,毕雯珺压在他身上,轻轻亲吻他脖颈上被自己留下的印记。
    朱正廷抬手揽住他的脖子,避开自己酥痒的颈部,撅起嘴索要亲吻。
    两人缠缠绵绵地厮磨,却听朱正廷突然含含糊糊地贴着毕雯珺的嘴唇问道,"你当时,不是还拍我和另外一个人的cp图吗?"
    毕雯珺正摸着他的头发,满脑子都是他柔软的身体、红润的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嗯?"
    "就这么想让我和别人在一起?"
    朱正廷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头歪在枕头上,嘴上还黏黏腻腻地留着对方的记号。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毕雯珺眼神一暗,抽身下床,又迅速地拿了相机回来。呢喃间又俯身在朱正廷额头落下一吻,"你明明……就知道那不是我的意思。"
    朱正廷哼哼。
    分明就是在撒娇。
    毕雯珺坐起身来,利用腿长将朱正廷框在自己的面前,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我的镜头里……从来都只有你。"
    "这样的你也只能我拥有。"他分开他的双腿。
    "我对我镜头里的你,"他看着他的眼睛,重新吻上身下的人。
    朱正廷眼里似是有万千星辰,再里面却栖着毕雯珺。
    "一见钟情。"